(1)
伊妮仰起她覆滿羽毛的脖頸,就著玻璃杯將酒全灌入嘴,撐著吧檯邊緣大聲抱怨:「然後,狄倫就罵我,說妳為什麼每次都要這樣?我聽見這種話就火大了,什麼叫我每次都這樣?我也只跟溫蒂講過大概……兩次而已!我知道,我知道這次我也有點錯,我應該第一個告訴狄倫我想搬回家住這件事的,但我怎麼知道溫蒂會到處宣傳這件事,還加油添醋的說是狄倫打算落跑?她上次就守口如瓶的啊!狄倫還說,我的朋友都在向我灌輸一些有毒的歪理,說我每次在『閨密之夜』以後,就會變成一個無理取鬧的婊子。我看他就是想刁難我,老就知道他不是什麼好鳥。溫蒂這樣說,艾微拉這樣說,就連星座大師堂麒羊也在警告我,最近會在愛情上碰壁!」
阿霏亞提斯坐在伊妮隔壁,默默地把玩酒杯上的小紙傘。等她終於停下話來喘口氣,他才小聲地插話道:「所以,妳還是打算回家住嗎?」
伊妮前傾身體,趴到吧檯上,頭頂的長長的桃色羽冠貼平後腦,「我不知道,」她喃喃道,「我不知道。我甚至不確定狄倫是不是還愛我。或是我真的是一個不值得被愛的婊子。幹,為什麼我這麼笨?」
阿霏亞望著他的好友兼同事,為她的沮喪而悲傷。正想說些什麼安慰她的話,伊妮卻猛地直起身來,朝酒吧另一端的酒保吆喝:「再給我一杯一樣的!」
桌上已經排滿了大大小小的空杯,全是伊妮的功績,阿霏亞憂心地勸說她:「妳真的不該再喝了。」
「怎樣,你現在是我老媽還是我的家醫了?」伊妮尖銳地道,又很快呻吟著栽回吧檯,語氣滿是懊悔,「對不起,我不該這樣對你說話的。我壓力好大。」
「沒事的,」阿霏亞理解她,「我明天剛好休假呢,今天整個晚上都能陪著妳,希望妳心情能好點。」
她忽然轉身,把阿霏亞嬌小的身軀圈進懷裡,力度之大,使他以為自己會被當場捏扁,「你真好。讓我抱抱你……」伊妮開始不客氣地對他上下其手。阿霏亞其實很害怕她鳥嘴一開就吐在自己身上,而此時酒保並沒有幫上任何忙地送酒來了。
伊妮抓起酒杯,「硿」一聲重重敲在阿霏亞面前:「喝掉。」
「其實……我也不該再喝了。」阿霏亞試圖拒絕她。伊妮垮下她精緻的小臉:
「喝掉。」
阿霏亞不敢再二話,乖乖地把透明液體灌下肚。酒又烈又灼,喉嚨像吞了火一樣。她剛才到底都在喝些什麼?
伊妮滿意地笑了,又嘿嘿兩聲抱住他,聲音像風裡的燭火一樣飄忽:「我已經三周沒有和狄倫見面,也沒有和任何人做愛了。你呢?你和你那個灰惡魔前男友每天都會打炮嗎?你喜歡什麼體位?他會不會叫你尿在他身上,或是逼你舔馬桶坐墊?」
「呃……我真的沒有很想談論我的性生活。」
「你現在沒有對象,是不是?」伊妮自說自話,「你想要跟我做一次看看嗎?」
話題走向開始絕望地脫離軌道,阿霏亞想挪開她不停湊上來的羽毛臉,但又怕自己的爪子會割傷她,最後只能無措的舉在半空,「也許我之前沒有說得很清楚。」阿霏亞試圖挑明,「但我真的是一個同性戀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伊妮有容乃大,「我真的不介意。」
我介意啊!阿霏亞腦中的一百隻小貓頭鷹在齊聲尖叫,他甚至也無法確定那不是自己的叫聲。他的視野出現漩渦狀的扭曲,渾身發燙。那杯酒究竟是多烈,阿霏亞已經不敢想像。
「拜託你嘛……我不想隨便找個男的約炮。」伊妮埋在他脖子的白毛裡,悶悶道:「我想要你,你總是這麼溫柔,這麼鬆軟,羽毛還蓬蓬的……我喜歡你的肉球,因為我沒有。我也喜歡你的喙,它為什麼總能這麼光滑油亮?你整個鳥都是珍珠做的嗎?」